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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水是一种环境与人的学问
来源:未知    发布时间: 2017-08-14 16:03   
  一五二姑妈是被人用轿子抬回石岩湖的,为避空肚子进屋,她阿公叫人给姑妈肚子上放一包米。同来的还有姑妈的儿子,他是被人抱着来的。当时石岩湖的人还不知道姑父己经不要姑妈了,都来看这小孩,说小孩一副福相,将来比他爹更有出息。但不久就有消息传来,说姑妈不守妇道已经被丈夫休了。平时见到姑妈显得非常亲热的女邻居,开始伤鸡骂狗,走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要是小点儿的东西一脚踢去老远说:“我讲怎么屙尿卵咬大腿啊,原来是你个扫把星!”要是笨重的东西,她用柴刀敲得叮当响:“长本事了,上天了……”姑妈觉得这娘家是住不下去了,虽然父亲说:“姐,你莫生闲气,她说她的,你住你的……”姑妈搂住弟弟,眼泪滴落在弟弟的脸上。那年父亲十四岁。
  
  爷爷被枪毙后,尸体抬回家,邻居就不让停在屋前的晒谷坪里:“伤路死的,可不要污了屋场!”其实溆浦有“宁可让屋停丧,不可让屋成双”一说,意思好象是说停次丧比呷次土还要灵,但让出屋给人结婚,那可就破了风水。
  
  补充一点:呷土是溆浦道士为改变屋场风水的一种法术。是五相术中的相地之术,在中国古代称堪舆术,目的是用来选择宫殿、村落选址、墓地建设等方法及原则的一门学问。溆浦道士将风水说得玄之又玄,说是一种人世间无形的科学,就像人的灵魂一样,看不见摸不着却依然存在。风水好的地方,居于此处,人事兴旺,后代富贵、显达。还解释说“风水”只是名称,而非风和水。风水既然称堪舆术,这里“堪”是天道、高处,而“舆”是地道、低处。“堪舆”就是指研究天道、地道之间,特别是地形高下之间的学问。又有风水轮流转的说法,因而一些转换了或被破坏了的好风水,要让重新改变,就非这些道士不可。呷土的方法也简单,屋主只要预备猪头,猪脚,猪尾外加一只大公鸡,道士穿上道服戴上道冠,将猪脑三牲拜放在一张桌子上,点燃香烛,然后在桌前敲着锣钵,闭着眼晴低吟浅唱一通。事情办完,道士收拾东西,叫同来的――或徒弟或同事――实则是什么人只有道士知――拿了猪头猪脚猪尾和鸡一同回去了。
  
  邻居女人带着她的三个崽女将爷爷的尸体挡在离屋半里之外。父亲叹口气说:“反正是个死人,停哪里都一样,就这里打个棚吧。”那分从容完全不象个十四岁的人所拥有的。倒是抬爷爷尸体的人里有一个说了话,他说那女邻居:“你也太过分了点吧,望委生前对你家可不薄啊。”望委是爷爷的名字。那女人到底想到了爷爷生前对她家的照顾,同意再近一点停丧,但绝不允许停晒谷坪:“我这也是为他的儿女好!”
  
  姑妈听了父亲的话,又痛哭了一场,很多人听到了无不伤心流泪,但谁也不敢来宽慰这姐弟俩――那可是要被戴上同情反革命分子的帽子的。父亲不哭,他到过姐姐婆家亲眼见到姐姐的阿婆对待姐姐如亲生女儿,以为姐夫虽然不要姐姐,但相信婆家人肯定会待姐姐不薄。其实阿婆的死让姑妈失去了她的保护人,她回婆家等待她的是更艰难的日子。
  
  姑妈夜里同儿子睡在横屋。横屋是溆浦称与正屋结构相似,利用正屋体增建的房屋。按书面语应该叫做偏房,而溆浦横屋是用于来人来客居住的,叫偏房似乎有些不礼貌,因为在溆浦偏房专指小老婆。姑妈的阿公叫姑妈住横屋,身份己显然可见,但姑妈不在意,因为她只是阿公名份上的儿媳妇。然而附近的人不这么认为,而是说姑妈别无选择。因为有人在传姑妈在娘家熬不住寂寞偷人养汉。也是解放了,这要搁在以前,这伤风败俗的事是要沉潭的,阿公没让她沉潭,让她住横屋已是格外的人性。
  
  不过后来姑妈还是知道了传闻,是丈夫的妹妹告诉她的。那是油菜花落花结荚时节,姑妈同她妹妹在油菜地边扯猪草,扯满一篓,妹妹说这太阳毒得晒起脑皮痛,喊姑妈到油菜深处去,说是凉快一下。事实是妹妹藉故,她是有话要说因怕被过路的人听到。
  
  到了油菜深处,妹妹说:“姐,你一回来我就想同你一起睡,可爹不让,说别跟你学坏!我问他姐哪里坏了?他又不肯说。”姑妈问妹妹还听到些什么,妹妹说她去溪里洗衣服,听到妇女们议论,说是爹亲口对她们说的说是你在娘家不学好。
  
  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凝固了。
  
  姑妈这时才明白了自己住横屋的原因。这无疑是阿公的恶意,也许还有目的。姑妈觉得她不可以掉以轻心了。
  
  从此姑妈晚上搂着儿子睡觉但总是心神不宁,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。每每眼睛一迷糊她看到的都是狰狞的面孔,于是拼命地跑,但黑暗里她始终跑不出狭小的横屋,而且都被黑暗撞得浑身是血面目全非,好在没有什么疼痛。
  
  渐渐的,姑妈的神智有些迷糊。一夜她依然在黑暗中奔跑,但黑暗里她到底撞上了实体,而且撞得奶子疼痛,她想喊,却被人捂住了嘴。天亮了,她看清了是谁,哭了,哀求:“给你的儿孙留一点脸面吧……”
  
  好在姑妈还有一个精神支柱――儿子。从那晚以后,她睡觉身边带一把剪刀。但也是从那晚以后,姑妈再没有做过恶梦,身体更没有碰撞过实体。不久,姑妈就知道了原因,她抱着妹妹猛亲。
  
  妹妹早就注意父亲了。那日一早看父亲从嫂子――我姑妈住的横屋房里走出来,就明白父亲做了什么。她去姑妈房里,看姑妈眼泪滢滢也不抱啼哭的儿子,她过去将小孩抱起递给姑妈,完全不象个才十岁小女孩的口气:“姐,你要将委屈咽在肚子里,他是你的希望!”看姑妈缓过神来后,她要姑妈休息:“今儿早饭我煮!”平时是姑妈煮饭,她做些零碎家务。饭后姑妈搓好衣服,她拿去溪水里漂一下。
  
  妹妹给父亲打了两个荷包蛋,用大土碗盛装,递给父亲:“爹,这是我专孝敬你的!”父亲眉开眼笑,但用筷子一拨,立刻变了脸色,荷包蛋下是剪断的稻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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